The Neurotic Fishbowl
這便是最完美的愛情
saleisha 發表於 2012/4/3 上午 10:58:00

 


壹個人空虛寂寞的時候不知覺的會想很多事情,大的小的,有關的無關的,總之不能讓思維停止,否則便是痛苦。早起,喝了壹杯水,兩眼朦胧,眼屎還嵌在眼角,忽然擡頭側臉地望出去,正有兩只被牛仔褲包裹得嚴實的豐滿而富有彈性的腿走過去,我壹下便動了欲念,想起了女人,因爲腿的上面是屁股,是腰,是胸脯。女人既然已經想起,收是收不住了,于是我開始想我所遇見的女人們,不管是說過話的還是沒說過話的,連沒見過面的網友都想起了。不經意的,在某個角落塈鋮鴗F壹個臉有些圓,眉毛有些勾人,牙齒更要人老命的女人來——不,應該是女孩。
2006年吧,大概是,我正背著個草綠色的大袋子四處漂泊,那是我獨行天下的第三年,表嫂幫的忙,介紹我進了壹家電子廠,台灣的,叫穩德。這名字叫起來十分好聽,足以騙過壹切進這廠的人,可見取名字的人文化功力是相當深厚的。“壹入侯門深似海”,到底是煉獄還是天堂,外邊的人無從知曉。
 
每天七點鍾起床,錶甴粄茬半個小時吃早餐,再半個小時做體操,八點整開工。我們經常睡到七點半才匆匆忙忙的下樓,連早餐也來不及吃——也沒有什麽好東西吃,這也是我們不吃早點甯可睡覺的原因。體操是必需得做的,因爲要點名,不來的話說扣妳的工資,誰還敢不來!把手腳左伸伸右踢踢,十多分鍾過去了,接著便是“演講”。“當官兒”的往那台上壹站,拿著壹張紙,有的講個什麽故事,激勵大家努力努力再努力,敢情努力的不是他,所以他便扯著嗓子高喊著,以爲自己義正言辭,殊不知我們正在底下罵他:“***,下來!站在上面像頭豬!”有的更搞笑,隨便說幾句空話,強調壹下紀律,簡直跟在說“讓我們緊密團結在以胡錦濤同志爲核心的黨中央周圍,努力創新,艱苦奮鬥”壹個腔調。聽“演講”我覺著最痛苦,有時哭笑不得,真想找個柱子撞死,可惜沒有金子做的柱子,撞著水泥做的柱子去死,那也太不值了。
 
演講完畢,大家排著隊刷卡,進車間,我起先是做QC的,只管檢查産品質量,但上頭要求不良率不能超過百分之零點五——好像比這低,我忘記了——,也就是說壹百個産品媕Y,不能有半個不良的,這對我實在太難了,無法辦到,便主動申情去了包裝組,只用出體力不管什麽良不良的。我們所做的是電線,美其名曰“電子廠”,其實應該叫“電線廠”,包裝組只有三個人,連我在內,都是男生,壹個姓蔣,名川鄂,老家在四川,後來遷居至宜昌;另壹個姓林,名令龍,是安徽人,具體什麽地方,忘記了;至于我,自己介紹自己,有點滑稽,就免了。我們三個很快就成了好朋友,打成壹片,壹致對外,連管我們的組長,課長都有些怕我們,因爲我們說壹句:“這玩意兒太難包裝,快不了。”出貨的日期就得推遲,客商就要不滿意,老板就要罵人,上司就要挨罵,說不定還要扣式錢呢!于是乎我們個個都把自己當大爺,上班的時間吃著花生,喝著可樂,故意給他們搗搗亂,日子過得艱辛而快樂。
 
我說過我是做過QC的,但QC分很多種,有檢查原材料的,有檢查半成品的,有檢查成品的,在出貨之前還要做最後壹次檢查,做那最後壹次檢查的叫OQC,我原先做的是檢查半成品的,叫做IPQC。OQC堻ㄛO女孩子,大的也不過二十五六,最小的也有十九歲。我們包裝區跟OQC挨得很近,總是要等到她們做完最後壹次檢查,才輪到我們包裝,有時我們便去幫她們檢查,她們也幫我們包裝,漸漸的我們便和她們中的每壹個都成了朋友。
 
二十多歲的男男女女,在壹起談得最多的話題無非是“愛情”,但我那時只把那兩個字當作了符號,以爲與我無關的,至于有時拿愛情來開的玩笑我也只是當成了玩笑而已,並沒有繼續發展的思想和行動。小寶原名叫李淑芬,很偉統的壹個名字,我記得巴金先生的《家》奡N有淑英,淑芬壹類的名字,只不過那堶悸漱k孩子姓高。因爲這個原因,這個名字我記得最快,也記得最清楚。後來不知是誰,大概是老蔣[蔣川鄂]吧,給她取了個小名,叫小寶,大概是說她乖,可愛,像小寶貝壹樣吧;他還發明了壹種面,叫陳記小寶牛肉面,因爲我愛吃牛肉面,又姓陳;他還說將來咱倆個要結了婚就去賣這種面,他第壹個去光顧。未有店而先有了店名,如果有壹天我真想進軍餐飲業的話,壹定帶上這名字,不錯的名字。小寶喜歡穿壹條黑色的褲子,壹雙黑色的運動鞋,把她腿的優美的輪廓顯現出來,有壹天是星期天,不用穿廠服,她又穿上了壹作黑色的T恤衫,把頭發盤起來,活像個少婦,然而是處女式的少婦,那壹刻簡直讓我難以忘卻。我們在壹起上班,自然是天天都能見面的,我和她說過多少次話,我自己已經無法記起了,但壹定是很多,然而要寫出壹件具體的事情來,我可有些犯難,似乎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。人生太平凡了,但平凡的人生也終究算是人生,不特別的事情也終歸是壹些事情,左右無事,寫些廢話,聊以自遣吧!
 
出貨前的壹兩個小時,我們十分忙碌,小寶有時給我們貼壹種特殊的標簽,貼完了就沒她事兒了,于是我說:“妳沒事幫幫忙啊,傻站著幹什麽!”“有這麽求人幫忙的嗎?說話客氣點。”她壹邊說著話,壹邊便遞給我箱子。因爲事情很多,我埋著頭苦幹,她便壹直在我的身邊,或遞給我膠帶,或替我記著數量,往箱子上寫代號。她的話不多,我現在甚至連她的聲音是怎麽樣也記不起來了。但她偶爾說壹兩句調皮的話,不說話的時候很深沈,眼睛很有神,我猜不透她的思想,不了解她是壹個怎麽樣性格的女孩子。
 
還有壹次是周六,下午下班的時候,我們大掃除,我們包裝組的三位男生負責提水,她們負責拖地,壹桶水很快就被她們汙染了,命令我們再去提,老蔣說:“就洗了壹個拖把就換水啊,等會吧,這樣我們不得累死。”“廢什麽話啊,妳看妳們多清閑,提兩桶水會死啊。”壹個女同事說。“死是死不了的,但我們不願意,我們在這坐著看妳們幹活多好啊,受那罪幹什麽。”“還男人呢,兩桶水會把妳們給累死啊,妳們幹脆做女人好了,給妳拖地,我去!”那女同事把拖把壹扔,拎著桶就往外走。“老蔣,妳真想當女人啊。”我說。“鬼才想呢!屁股那麽大,胸前兩堆肉,走路壹搖壹擺的,多不方便呐!”此話壹出,所有的女同胞們都停下手上的活,掐肉的掐肉,踢腳的踢腳,有的幹脆拿拖把直往他嘴媔諢A我們兩個男生站在壹旁傻樂,老蔣大叫救命,但最終還是雙拳難敵四手,壹臉的汙水,胳膊上紅壹塊紫壹塊。小寶也在她們之列,那拿拖把的好像是她,這也像是她做出來的事情。
 
類似這樣的瑣事多如牛毛,日子過得太枯燥,連記憶也跟著十分混亂,但我記得她在我腦中的樣子:有些頑皮,又有些沈默。我從未做過什麽令自己後悔的事情,唯獨這壹件:沒有把對她的感情看作是愛情。
 
人生後悔的事情壹定有,但我想不到我第壹件後悔的事情竟和我的愛情有關。因爲這個後悔,我失去了愛情,直至現在。黑暗中看到光明,這便是最完美的愛情。***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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